完讀書評

等路

《等路》的書評

「從車站出發要去遠方的人,透過那一道柵欄必須看得到火車和遠景。要回去的人走入改札口,要一眼能看到故鄉的市街。」──〈改札口〉 
如果欲做2018年閱讀的總檢討,這本小說無疑是我讀過最好的小說之一,是份禮物、餽贈,或如小說末尾言之的:等路,那是祝福的意思。鄉村一直都在,它惦惦佇在路的彼端,有人好奇路過探看、有人舉家遷居大城覓出路、抑或最終有人歸返,留了下來。 
九篇小說時空場景橫跨終戰與現代、出入鄉鎮畸人的悲喜日常,最大的特色莫過於小說語言上揉入了份量適中的台語文,那並不是為了應付而刻意嫁接的生份台語文,而像是在華文力有未逮之處施以力道,猶若國術館師傅徒手折騰、骨節咯咯作響的到位按摩,那是暢快淋漓的閱讀體驗,台語文的使用亦不造成困礙,讀到鮮活處反而暗自唸出白來。 
小鎮畸人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殘破,而那樣的悲哀被處理得節制收斂,開篇的〈改札口〉政治受難者之妻、〈村長伯的奮鬥〉裡被「烏西」的鄉長候選人、〈等鷺〉藏在濕地拍攝黑面琵鷺的堅勇伯、受困耳聾與家庭的〈路竹洪小姐〉,小鎮零人各自的殘缺內裡亦藏有一枚溫情熨著,如朱宥勳序言:有許多篇章都寫到了欲言又止、目眶含淚卻又不落下來的精采境地。 
大路自城市延伸至小鎮的開通伸展,岐出的產業道路相連的彼端,那是通向另一篇的道途,亦這本小說集子最大的閱讀樂趣所在,在各異的短篇與母題裡伏流般細微曖昧的暗合,與另一參照對開、互通聲息。鄉村它依是惦惦佇在路的彼端,時代並不摧毀它,至多是遠了,遠得稜角模糊,這樣的世道裡,仍須有人願意細眼顧望,以心意款待,那便是厚禮(kāu-l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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