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讀書評

巴黎的地下世界

《巴黎的地下世界》的書評

地上的巴黎是闊佬闊太的朝聖地。如果他們知道地下巴黎的光景,會否珠光寶氣地泛胃?

原來巴黎從前滿城是石礦場 --- 城南是採石場,採了石頭建屋建教堂,包括巴黎聖母院;城北是石膏場,採石膏替房屋防火,也用來造自由神像的基座、粉飾白宮的外牆。經年累月過度開採,使巴黎地底千瘡百孔,大大小小的坑洞星羅棋布,寬窄蜿蜒的隧道縱橫交錯,形成一個體系龐大的地下世界。舊時巴黎房屋、道路常無緣無故坍塌,還發生過300米路段忽然下陷進地底25米、參加婚禮的人群無端墮下深淵等事故。天曉得,他們的腳底早給掏空!

巴黎人很懂得利用這些坑洞:垃圾、污水、便溺通通倒進無底深潭;貧民、政治犯在地底過穴居生活;走私客在地底運輸交收;還有,就是所謂「地下墓穴」(Catatomb)。18世紀末巴黎人為解決衛生問題,花了數年時間將公墓裡30代人共5、6百萬副屍骸運到地洞安放。主事的還把骸骨當磚頭,砌成齊齊整整的骨頭牆壁,以頭顱骨點綴其中,鋪設成牆身紋飾。本來已污穢不堪的地底,頓時變成陰森地獄。有趣的是參觀「地下墓穴」竟成為一時風尚,上流士女紛紛體驗地獄行,過慣燈紅酒綠的頹廢一族更在墓穴裡辦酒會、音樂會。LV會否考慮在地底設場?

巴黎地下世界也成為文藝創作素材。《悲慘世界》的主角就藏在地底躲避警察追捕;《歌聲魅影》裡的幽靈就是個典型穴居客,劇中的水閘、水池跟現實的下水道環境吻合。《五星級大鼠》裡水流洶湧、高低曲折的污水渠,也是巴黎排水系統的真實反映。巴黎地底的老鼠原來也有名堂,叫挪威鼠,來自裡海地區,18世紀中曾在花都肆虐,後來給大地震嚇跑了。如今東山再起,將水渠中原本的鼠族趕走,重霸天下。電影中沒有仔細描畫到的,是食水管。地下坑洞也用作蓄水池,食水經地底鐵皮水管源源不絕送到地上;食水管外卻是急湍的污水渠。書裡說不少王公貴冑達官貴人都慕名造訪「下水道博物館」,形形色色的旅遊書也有介紹,怎麼活了四份一個世紀,還沒從港人口中聽聞過這好地方?

以下一節可以做小說《香水》的背景佐證:

「最糟糕的則是位於巴黎市中心的無罪者墓地。自路德維希四世之後,無辜者公墓的旁邊就是巴黎的食物倉儲地。中心集市不僅僅與公墓為鄰,而且還一直蔓延到公墓裡。一些小商販、雜耍藝人以及妓女就在公墓裡面出沒,遺骨存放所旁邊盡是一些替人寫信者、小吃攤是女廚子、算命先生和江湖藝人,那裡可謂熱鬧非凡,只不過氣味難聞。由於公墓的數量有限,所以很難滿足需求。幾百年來,這裡的屍體都堆疊在一起,那些可憐的死者都來不及被大地消化掉。後來,葬禮舉行得越來越草率,結果是,孩子們拿著死者的頭蓋骨當玩具,狗從墓地裡叼出骨頭來,而那些少女們對這種刺鼻的腐臭味卻毫不在意,她們仍然能夠無憂無慮地購買蝴蝶結和各種各樣的時髦玩意。」

兩三年前讀《香水》時,根本不相信書中那氣味混雜、菜市場建在亂葬崗的城市是巴黎。也許「花都」、「香榭麗舍」、「楓丹白露」的蠱惑太深刻,或者LV、Prada、YSL的荼毒夠厲害。18世紀法國作家Mercier這樣宣洩對巴黎牢騷:「啊,這座高傲的都市,在你的高牆背後隱藏著甚麼令人作嘔的秘密呢?」

今日的地下巴黎仍是不少洞穴愛好者的歷奇好去處。他們探險、狂歡、塗鴉,把洞穴弄得滿地啤酒罐之餘,還破壞了不少歷史遺蹟。巴黎政府已禁止市民進入地底,更設有「洞穴警察」,驅逐或逮捕違規者。巴黎地底實際上匯聚了數世紀的地下文化。當你身處一個二戰遺留下來的防空洞,前面可能就是上世紀巴黎公社社員藏匿之所,拐個彎是從前礦工的休竭處,弓身穿過狹窄通道,還會發現13世界修道院的地下祭壇。在大片洞壁噴畫自然有趣,但當心,旁邊可能有300年前礦工的碳筆繪聖母院。

地下巴黎既封存了歷史文化,也反映繁華背後的面目。將來到巴黎,名店街可以不理,地底這很叮噹的世界卻非尋幽不可(可惜大部分進出口都給市政府封閉了,要靠「下水道博物館」)。

李天命的思考藝術

《李天命的思考藝術》的書評

《李天命的思考藝術》記錄了李天命跟梁燕城的筆 / 罵戰。李君一篇刊在《明月》的文章,提及一部叫《哲客俠情》的書,並語帶譏誚把書的內容「分析」得體無完膚。後來《哲》的作者梁燕城心有不忿,投稿《明月》反嘲李的文章不知所謂。他也把李文「語理分析」一番,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是他的功力、手段實在低無可低、差無可差,通篇所謂分析只是強辭奪理、語無倫次,簡直丟人現眼。文章的措詞用語也真真唐突斯文、有失身份。看他自陷於絕境,真不忍心。

我納悶:罵戰因何而起?李天命執筆原意,乃反擊另一篇較早前登於《明月》的文章。那篇文章的作者駁斥李天命跟Horner辯論時所用論據,李遂為文辯解。但李天命文章的後半部筆鋒一轉,竟沒由來的向《哲客俠情》發炮狂轟。他何以忽然抽水哥上身,拔槍亂打?真教我一頭霧水。

接著看了梁燕城的文章,發現了端倪。梁的用語跡近人身攻擊,卑劣得很。作品遭批評,不忿自可理解。唯他以著名學者之尊,大概犯不著撕破面皮潑婦罵街。究竟遠因何在?以下一段,他似說溜了嘴:

有人以為這種方法叫「分析哲學」的方法,筆者過去也以為是,特別在大學時代,修讀「分析哲學」一科,那位「盲辯論」派的講師,就是整個學期都在反問他人的字句定義,大講「高手」必勝之道,由於他口材不俗,穿上白衣白褲白鞋又「有形」,加上能講些「男人講邏輯,女人講謬誤」之類笑話,同學們大都敬佩莫名,以為「分析哲學」就盡此了,筆者當時雖常與他辯論,但由於所知有限,仍以為他代表了分析哲學,及後留學,再修讀分析哲學課,也有機會聆聽大師奎恩(Quine)與及闕葉奇(Kripke)等言論,才知以前所學大是垃圾,不外學了一套「唔明你講乜?」的反詰伎倆,對任何言論都「唔明」一番......

梁、李二人恐怕在大學時已「結怨」,互有不滿,終於借題發揮,延續「辯論」。二人假學術之名大鬥小家,的是「好睇過戲」。

梁的文章見刊時,董橋還是不是《明月》總編?怕已離職吧。替梁刊載這種「自殺文章」,他必不忍心。

單身看

《單身看》的書評

據說他要用另一角度觀看司空見慣的世界;據說這就是詩人的視角;據說行動背後都有深意;據說這叫「概念藝術」。算了,我還是不欣賞。刻意深求、煞有介事的無聊行徑最是無聊。港幣200元的書價,反映的恐怕不是內容的價值,只是裝幀的成本。如果內容真算是藝術,古今中外名家的努力就太不值了。

我真替他擔心:塗污紙幣、破壞樹木、畫花行人路,警察可不可以憑書中證據把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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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作一篇:

智能大師剛用過的尿兜。渠蓋附近還泛著輕浮的泡沫。黃色液體還沒沖淨。

我緊隨智能大師解溲。我倆的液體混成一潭,在水渠裡打轉,分子扭在一堆,難分難解。

彼此各不相識,卻暗暗透過便溺連成一體,是茫茫人海裡的奇緣。儘管他吃的是鼎湖上素,我吃的是17蚊羅漢齋飯,我倆的尿液竟同樣地廢!

17.01.08

(補上尿兜照片一幅,投稿到《明報》。日復一日地獻上新作,三兩個月下來就足夠結集成書,盛惠每本$167,公共圖書館還會把館藏歸入9字頭的「藝術類」!)

新君王論IV

《新君王論IV》的書評

未看蔡子強《新君王論IV》,以為又是一部「討曾蔭權檄文」結集,遽料讚許特首的篇幅不少,至少,他的評價比董建華、唐英年、陳方安生都好得多。蔡子強還將曾特首與德川家康、邱吉爾、列根等傑出政治家同提並論,不知於今回顧,蔡子強後悔不?
書是06年編的。曾蔭權上任之初,民望高企,超越70個百分點。人家說這樣高的民望,通常只有戰後領袖才得到。那時候,他還反詰:「你的意思是否想說過去八年是經歷過一場戰爭?」多麼意氣風發!事隔才三年半,當年魚池畔的口哨聲,敵得過今天八十後的咆哮嗎?

蔡子強要是替此書添個續篇,還敢不敢將曾蔭權放到邱吉爾、列根的光環下?

回歸悲劇

《回歸悲劇》的書評

我不很明白,為何倪匡替續集起的名字都那麼壞:《真菌之毀滅》如是,《回歸悲劇》亦如是,書名竟揭示了結局!
倒是故事末段納爾遜橫死,有點出人意料;只是「有點」而已,全因這角色能力太強,跟衛斯理不相伯仲,太搶風頭,早晚肯定要退場。不過退得這麼早,而且如此突然,確教人心頭一震。

作者幻想出來的無形生命體「獲殼依毒間」,構想竟跟《大雄的宇宙漂流記》裡的「安古林」出奇地相似。土星病毒「獲殼依毒間」,是一種有思想的無形生命體,需入侵寄主以繁殖,而寄主會因此死亡。「安古林」(取名自諾查丹瑪斯大預言裡末世魔王的名字)據稱是宇宙間的怨念凝聚而成,同樣會入侵人體(甚至物體),控制寄主的思想,不過牠具有形態(模樣如一坨核突膠),而離開寄主後,寄主會回復自我。「獲殼依毒間」可用正離子消滅;對付「安古林」則麻煩多了,叮噹要用垃圾桶封印了牠,再把它寄往黑洞。「安古林」可以在星際漂流,到處找尋寄主,誤闖地球的「獲殼依毒間」卻因為地球人腦電波太弱,不宜繁殖,所以汲汲於返回「故鄉」土星,而且要靠寄主駕太空船載牠離去!相比之下,「獲殼依毒間」的特性較「安古林」可愛得多。

藤子不二雄大概不會看倪匡,兩者構想雷同,實屬巧合。

地底奇人

《地底奇人》的書評

到底白素因何愛上衛斯理,我還是搞不清楚。一見鍾情嗎?但願意捨命相救一見鍾情的人,牽強了點。

單騎10000里

《單騎10000里》的書評

抱著看《電波日記》的心態來看,可是味道不及昭仁和高史的日記raw;日記體未加雕琢,旅程的甜酸苦辣比較真實動人。
孤身騎單車,走西北絲路、闖內蒙草原、翻山越嶺自滇入藏,一路上的風風雨雨,泥石河川,為旅程帶來諸多險阻。這些難關,作者、讀者都早預料到。可是,台灣人的身份,帶來的不便竟不下於大自然的威力 -- 平民百姓對他好奇,公安、邊防卻視他為大敵,當他是間諜一般,諸般審查,甚至強行終止他的旅程。如作者所言,一個人,一輛自行車,有甚麼可怕?

沉船

《沉船》的書評

前半部的詭異氣氛營造得好,後半段卻急轉直下,應該扣半粒星。
維司迪加度要是還未死,仍在海底生活,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過日子的 -- 閒來將三艘吉船浮上水面嚇嚇人?

斐多

《斐多》的書評

臨死的蘇格拉底在Phaedo裡大談靈魂生死。他與來見他最後一面的討論人有靈魂,且靈魂不朽,人生前已在,死後亦長存,等待下回轉生。他又說愛好智慧的人不必怕死,因為死後靈魂可脫離陋敝的肉體,在彼世界謁見眾神,跟去世的親友重聚,更可摒除塵世種種蒙蔽,追尋真理。他擘肌分理,一一駁倒眾人,替各人上罷最後一課,才飲下毒藥,泰然離去。

看畢全書,我禁不住想到這情境:

蘇格拉底悠然飲酖,安躺床上,等待僵冷慢慢從雙腿爬上腰間、胸膛,最後,心臟。他堅信自己的智慧、自己的理念,滿心歡欣等待彼世界的歌樂聲。嚈氣前十秒,他看到那謎樣的隧道,曼陀羅光影的盡頭,露出彼世界的端倪 --- 沒有神祇,沒有親友,沒有靈魂,沒有意識,沒有理型(Forms),唯一有的,就是「沒有」 --- 他透不過氣了,腦袋也漸漸發麻,失去意識。他最後想到的是自己的名言:「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對了,他真有智慧,噴了大半天口水說服眾人相信「靈魂不朽」,原來一無是處,他對死亡端的一無所知,真有先見之明。蘇格拉底怕了,他騙夠了自己,終於怕起死來。可是懼怕還來不及扎根,這位古希臘一代哲人的生命電源便給拔掉,永永遠遠失去意識。蘇格拉底去了,但不瞑目。

(書說:「陪侍他的人揭開他臉上蓋的東西,他的眼睛已經定了。克里(Crito)看見他眼睛定了,就為他閉上嘴、閉上眼睛。」)

楊絳的譯筆值得信賴。

塘西金粉

《塘西金粉》的書評

李怡〈王季友寫塘西風月〉(《蘋果日報.05.11.07)

電影《色,戒》中有一場講話劇團團員梁潤生往石塘咀召妓的戲。因梁潤生有性經驗,王佳芝為取得經驗色誘易先生,於是向他獻身。據悉片中的石塘咀,是借馬來西亞某地小鎮取景。

石塘咀,在今天的屈地街電車總站,幾十年前是全國聞名的煙花之地。上海的小花園會樂里,北京的八大胡同,廣州的陳塘,都有所不及。關於這個煙花之地的舊事軼聞,民俗風貌,已少見記載。有已故作家宋玉曾寫小說《塘西金粉》,對石塘咀妓女的制度、擺場以及各種嫖客的心態,描寫最詳細。照小說中的描寫,嫖客召妓都只以飲酒、唱曲為主,真要擺房,還須經過不少周折與培養感情經過,很少像《色,戒》中的召妓那樣說來就來的。

宋玉,原名王桂友,後改名季友,一九一○年生,一九七九年卒,廣西桂林人。父母均為文化人,擅詩詞。著名武俠小說家梁羽生,就是他父親的入室弟子。王季友在廣州陷日前來香港,為當時著名時評小報《探海燈》主要撰稿人,對當時政壇文壇甚有影響。

戰後王季友返港為各大報撰稿,日寫數千字。以宋玉的筆名寫通俗小說,以「酩酊兵丁」筆名在《新晚報》每日寫一兩首打油詩,非常有味及抵死。《塘西金粉》相信很大程度是他的經驗之談。

書分廿四回,回目都是對聯,深深顯示作者的舊學根柢。如第一回是:「事往無痕風月即今渾似夢╲人來有約樓台從古不宜秋」;第十七回:「欲斷還連無限深情無限恨╲乍寒卻暖一回低首一回狂」。光是回目,就不是等閒作者能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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