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的性。預言。畸零人與異空間入口閘門

piggod10 發表於 2018-09-01

  這是我首次閱畢的村上長篇作品。

  很奇怪,我身邊有許多許多村上春樹的讀者(姑且不說是書迷,因為我不是很確定所謂迷戀的定義與表現形式),村上的作品集在書店或圖書館也不難尋獲,但是我就是不很願意老老實十的把村上的作品讀完。我想這也許是因為我第一次閱讀的村上作品《挪威的森林》裡那種頻繁的、那個時候讓我不明所以的大量性描寫和看似沒有方向目標的人物行為的關係,佐以後來輾轉讀完的《雪國》,導致我長時間對於日本小說普遍的描述語法有種說不上來的乖詭感受,直到後來讀的小說漸漸多了、觀察和賞析的視點稍稍提高了,我才緩緩的像是揭開一道透濕的薄幕那樣重新望進日本小說悠渺的風景裡,同時也因為在這之前先瀏覽過董啟章老師剖析《1Q84》的相關文章,所以這次閱讀《海邊的卡夫卡》時我不禁部分援引了董啟章老師的方式把村上的小說部件「拆」出來。

  首先是預言。許或是巧合,在我目前閱讀過的村上較為非寫實的作品(這個說法採用自之前在某處看過的文章)中,預言是一個常見做為某種故事隱線或串接的環節,在《發條鳥年代記》以及《海邊的卡夫卡》中都出現了類似預言的線索,在《海》中預言更成為了某種推動故事軸的作用力來源(田村卡夫想逃離父親的弒父淫母姐的預言)。與我預期不同的是《海》中的預言在某種程度上是被應驗的,我以為這也許隱含了村上對於宿命或者命運的看法,而這一個環節也成為主角和世界銜接與否的邊界,也許就如最後書末田村終於成為了嶄新的世界的一部分,接受並積極的超越自己的宿命正是村上賦予預言的價值定位,易言之,如何去面對而非逃避宿命,也許正是村上窮兩冊小說之長度欲給予讀者的發現。

  其次是畸零人。《海》中的田村、中田、佐伯以及大島幾位在雙線敘事軸中的人物多少都在生命歷程、遭遇、行為甚至身體特徵上與一般人不同,更遑論故事過程中接連出現的 Johnnie Walker和桑德斯上校了,正由於故事的主視點長時間的架設於這些非現實人物上,讀者在不知不覺中會被書寫者設下的陷阱模糊寫實/非寫實的界線,尤其村上在書中大量的非寫實場景(例:戰爭期間小學學童們在樹林中的集體昏迷、中田在恍惚之中手刃殺貓人Johnnie Walker、田村在睡夢間目睹的十五歲少女、星野在街道間遭遇皮條客桑德斯上校等等)多透過單人視點或者封閉場景的撰寫合理化了非寫實場景的讀者接受度,易言之,在這個過程中讀者會更容易將這些事件認知為幻想或者畸零人的特異遭遇,因此對我來說《海》真正越過了界線揉混了寫實與非寫實的瞬間,是中田先生打開傘預告了從天而降的螞蝗那一刻,也正是在那一刻所有的非寫實才正式的侵入到寫實的描寫之中,撰述的幅度與可能性更是加倍的展開。

  再者是入口,閘門似的入口。

  依據董啟章老師的看法,在《1Q84》裡連接兩個世界的通道是「空氣蛹」,而《發》中「井」以及《海》中的「石頭」在小說中也具有相似的機能。《海》中的石頭做為入口的意象極為神秘,於中田先生以及佐伯小姐都明確的表示「曾經進去入口,並且將一部分遺留在入口那邊」,有趣的是,就小說的明場觀察,中田先生確實將入口打開時並沒有明確的表現幾乎付之闕如,除了中田先生的沉睡以外幾無任何異象,而田村卡夫卡進入森林以後明確進入「那個地方」的界線亦有一個石頭-雖然這部分我沒有詳實而正式的表對過,但許或村上在這裡利用了雙線敘事的時間差序做了隱設,而中田先生、十五歲的佐伯小姐進入的「入口那邊」和田村抵達的聚落應該是同一個地方無誤,於是中田先生確實成為了有資格開啟入口的人/引導者。至於那個奇異的所在到底是甚麼?這是我猶無法徹底確認的部分之一,我想那許或是某種逃避或者閃躲現世的遺緒或殘渣吧?所以痛失愛人的佐伯小姐、意外遭到老師毆打的年幼的中田先生、試圖逃避預言的田村以及在演習中逃離部隊的士兵才能夠進入「那個地方」,而那裡的記憶都被收藏在圖書館裡、時間在那裏沒有意義都隱喻了逃避與世界的隔閡與疏離吧?所以田村在離開那裡以後才能夠首次在故事中露出微笑,因為他已經抗拒了逃離損傷他之世界的誘惑,真正成長了。我不能理解的是中田先生死後從他體內嘗試逃進入口的是什麼?是惡念嗎?還是某一種執著?如果說入口彼端是逃避世界者所在的空間,那麼那個在中田先生體內的到底是什麼?在入口處戰鬥的烏鴉和殺貓人又是為了什麼?這些都是我還必須思考的環節。

  最後,我想村上小說中頻繁的性描寫和作家總是無法逃避寫「夢」的誘惑一樣,因為性本身並是一個相當具有延伸隱喻機能的書寫對象,而村上在本書中利用性解離疏遠了田村卡夫卡和佐伯小姐,也利用性作為進入的隱喻,在廣泛的書寫中性的行為本身便被賦予了複雜的慾望/權力關係/心理關係/國族想像,但在本書中是不是絕對必然性的設計,我想還有值得玩味和思考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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