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與出,此與彼

piggod10 發表於 2018-09-01

  偶爾在泛論台灣文學今況的部分文章裡,可以不經意覷見昆德拉對於台灣現代小說領域形成的影響力是如何根植於某些書寫者的閱讀體驗之中,奇怪的是在那些書寫者引述的昆德拉文字哩,我總會想起布拉格之春,想起坦克,想起坦克前方的城市的人群-那些書寫者的故土和所見如何像孕育一株樹那樣形塑高低角度不同之書寫者關懷視點?怎麼根深入書寫者判讀解白世界之一切的邏輯?在我所在的島嶼上揣想另一片大陸上的寒冬,是不是真的能夠將那樣的核心詰問與關懷加以內化,而不僅是一種書寫方式的取徑與移植?我想這將是持續進行閱讀書寫的過程中,必須反覆忖度的命題。

  《生》書開篇即引尼采「永劫回歸」之概念,同時藉由永劫回歸,昆德拉率先定位了小說通篇保持的對位關係,無論是輕重、靈肉或者強弱具被架構在這樣的一個小說場域中,那使得書寫的本質成為一個辯證與詢問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亦逐漸的推展出作者對於當時社會的觀點與批判,兼及價值思考。必須注意的是,昆德拉在書中部分採用後設小說的撰述形式,明確標治出了「我」的存在,而此一主視點之所指通書並未點明,然倘以《生》書之核心意旨觀察,許或可以解白為米蘭.昆德拉對於社會之闡述及觀察。

  當然做為《生》書故事推進的反應爐心卻是彼此相互銜接干涉的愛情故事,然在情愛的棺係之中建構的是本體的矛盾與衝突,特麗莎、托馬斯、薩賓娜以及弗蘭茨相互的關係延伸了各自的價值思維以及追求,這使得一切偷情外遇工作聊天的生活細碎都成為相異的價值系統對衝以及媾和的進程,於是閱讀者自然會繼續以既定的視角去辨識單一人物的行為與互動狀態,建置一個自成的論述形構-但是這個系統本身其實許或可以被理解做昆德拉的內在分裂與思想辯論,「我」的視點始終間接出現(無論那象徵的是昆德拉、讀者或者其他),在這個引導與權關的視點之下,我們必然,也必須要去關注的應該要超越人物的內心衝突與矛盾,以更為全覽的角度注視那片人們立足的土地。

  於是我們發現那是一個位在坦克以及政治暴力陰影下的土地,對於個人的剝奪形成了凌駕於至高處的闇影,而也正透過了既有的對位結構溝通了相殊異的價值系統,於是〈誤解的詞〉首先成為書中的先驗性概念,直到〈偉大的進軍〉中對於媚俗的抨擊揭櫫共產社會甚至一切政治作為的可笑荒謬,以及真實辨識的不可得,於是人們不得不將自己放逐到邊陲之處,將個人抽離於大的敘述/歷史之外。在這之前,昆德拉更藉由旁觀視點率先指出了特麗莎與托馬斯的死,那使一切成為倒數計時的數字反轉,成為昆德拉「已知」,也正是在這之後,我們才發現通貫全書的對位關係得到抹除,對等的關係終於建立,而那意謂著最終的依偎,意味著已知,同時也意謂著悲傷與幸福,在權力關係的剝除之下,真正的關懷與同情才得以浮現。

  而這個自棄的過程象徵的究竟是甚麼?回歸到無法迴避的巨大論述之下,最終的指向點出的到底是對於中心的遠離與捨棄,還是藉由對於中心的反背倒反強調個人的反動與對體制拮抗的重要性呢?我沒有能力把握確認核心的對錯所指,但是我會記得的是那個對位結構的介面,以及最後終於踰越了那個介面的事物-也許像托馬斯和卡列寧彼此啣在嘴裡的牛角麵包,看起來是搶奪與拉扯,但是我們心裡期待和嘗試引誘出來的,始終是那在面對恐懼之圍堵下,象徵著生存與抗拒之勇氣的脆弱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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