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魔術的時候,不要打攪那些幻術的時光

piggod10 發表於 2018-09-01

「你不適合當魔術師,因為魔術師有很多祕密,有很多祕密的人活得不快樂。」-引自本書,頁30

當我準備回想忖度如何描述《天橋上的魔術師》這本小說時,隨手翻到了書中的這麼一個段落。那有點像是馬奎斯曾說過的:「我真正的職業是魔術師,但我變魔術的時候會很緊張,只好避難於文學的孤獨之中。」魔術師與小說書寫者的宿命,恆常的騙局與戲法的偷盜者,這類人訛誆觀眾的手法和眼神、藏在袖口帽子或者腋下的那些機關和繩索,終歸只是要拖動拉出一個堪可使人信服的幻術世界。

說起來很詭異,吳明益老師的小說開篇通常不太能夠吸引我,但故事的整體卻又蘊含著極為迷人而神祕的東西。那有點像是火車窗外太過疏淡的景色,眺望進去時只能看見自己茫然的面目愣愣回顧,但是隨著時空間的遞嬗,那個場景終會因為兀自的流動將觀者吞納入。也許,我們是被吳明益老師牽引至商場每間店鋪狹窄的門窗邊默立,隔著那些乏味的隔間靜聽他與那些四散的童年玩伴聊起彼此的人生。因此,我不會將《天》中的任何一篇小說認定為成長小說,毋寧說,是這些中華商場住民的生命史和中華商場的盛衰相嵌合,兩者交互牽涉錨定,彼此檢證對方的記憶/遺忘/事實/幻想,那些故事要指向的,最終仍是那座不復存在的八連棟商場和彼此連通的天橋。

但是,但是在那個主視點探問不輟、不斷與童年玩伴鄰居交換商場的記憶時,總會有某些死角或者不在場的時刻,所有失去、毀傷或者忘卻最後都會顯得無比可疑,似乎連自己都無權轉述描寫,而唯一能夠指證那些記憶的場景(中華商場)卻又業已成為回憶的部分了。於是記憶的交集成了遺忘的倖存者,那條予他們奔跑嬉鬧的天橋成為彼此確認的場景,天橋上的魔術師成了唯一的證人。交互往來的天橋,還有天橋頂的魔術師。

於是當你開口向那名魔術師問起商場時,他會先用兩隻各自望著不同方向的眼睛瞥瞥圍觀的群眾,然後一個手勢令那些小黑人在粉筆畫出的圓圈裡跳迷亂的舞。你也許會被魔術徹底炫迷困惑忘記此行目的,不禁伸手想要探清魔術的底細,而他會阻止你,凝視著你說:魔術的時光和你所處的時光不同,而你得要相信我、相信魔術,魔術才有可能成真。

那得要你相信。只有相信了,那些消逝的事物與流光才會被從遺忘中召喚回來,變成確實曾經存在的事物。

請先登入會員,才可回應。

登入 / 註冊

會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