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史卡德的演化】關於閱讀史卡德

milles 發表於 2015-10-07

時間的流逝在馬修‧史卡德的世界裡頭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如唐諾曾言,卜洛克在這個系列裡啟動了一個相當不智的元素,就是時間。異於名偵探柯南、多啦A夢的大雄或是蠟筆小新等,主角永遠被鎖定在固定的時光之中,永遠是小學生、永遠是小學四年級、永遠只有五歲。

1976這一年,馬修‧史卡德在《父之罪》初登場,這年他38歲。一直到2011年的《烈酒一滴》,史卡德系列共17部長篇橫亙在這段時光,倏乎便走過了35個年頭。一路讀來,到最後竟有滄海桑田的感嘆。瞧見了史卡德的成長,同時也窺見了作者卜洛克寫作上的變化。其中最大的差異在於,17部作品大致上可分成三個階段,姑且可以當做史卡德的演化史來看。

第一階段的特點在於,史卡德的出現,必須有特別的設定來吸引讀者,所以他的背景必須夠特殊,原是警察的他離職的原因必須相當地戲劇化,此後的人生際遇也要有足夠的張力來支撐他的故事。因是之故,史卡德相當地有個性,癖性十足,比如說身為私探但堅決不拿牌照(頗有怪醫黑傑克沒有醫師執照的密醫況味)、長期住在旅館裡、三餐都上酒吧去吃、嗜酒成性、沒事喜歡在教堂點蠟燭捐什一稅、懂得自嘲與具備幽默感和其他冷硬偵探該有的基本特質。
於是我們看到的史卡德成了一個斧鑿斑斑、設定痕跡顯露,甚至敏感一點的讀者會覺得這角色有些造作的感覺。不過即使如此,他也只是眾多私探故事裡的一個角色,這個時候的史卡德系列故事不算差,但總也覺得少了些什麼。如此這般的光陰大概涵蓋了1976年《父之罪》到1986《酒店關門之後》之間的故事。可以稱為史卡德的十年青澀期。

而第二階段從1989《刀鋒之先》後彷彿電玩角色能力得到升級一般,整個系列突然飛了起來,許多後來很重要的角色都在這個階段出現,不再是史卡德一人獨挑大樑和主角威能的走向,個性鮮明的配角——吉米、米基巴魯、伊蓮、阿傑、丹尼男孩等——使得故事鮮明活潑許多。而史卡德身上稜稜角角的卜洛克手痕,大致上也都打磨殆盡,史卡德變成正常人認知中比較像「人」的部分展現出來,多了更多的人性,或者可以這麼說,之前的史卡德是活在卜洛克筆下,但之後的史卡德已成長茁壯到足以和作者脫鉤了,他活了起來,他翅膀硬了,可以自己飛了。於是他帶著整個故事飛了起來。

到了1999年《每個人都死了》此間的發展,史卡德由原本破敗的婚姻與潦倒的人生,轉上娶了美嬌娘為妻,生活不算富裕但不愁吃穿,還總能上音樂廳欣賞表演、看看電影或舞台劇,結束後順便上館子餐廳吃頓好料的,安定生活。這又十年算是史卡德的黃金成熟期。

時光旅途走馬至此,離史卡德系列最末作僅剩三部作品,2002年《死亡的渴望》出現了和前面相當不同的變化,倒不是史卡德本身的問題,而是發生在作者身上,此作出現了前所未見的敘述角度,一直以來故事的敘述者都是史卡德本人,現在卻出現了第三人稱的敘述者,描寫了兇手的一舉一動與場景,使得讀來有犯罪小說的味道,有時還會讓人聯想起另一位推理小說作家傑佛瑞‧迪佛的風格。
而另一個不同之處在《死亡的渴望》和下一本《繁花將盡》竟然是上下集的兄弟關係,系列之中這也沒前例。2011年長篇最末作《烈酒一滴》竟是回憶錄形式召回一樁發生在青澀時期的插曲,這也讓讀者跟隨史卡德一路走來,突然又要回到那個沒有米基巴魯、沒有伊蓮、沒有阿傑,生命仍在飄盪轉戾點的史卡德生命階段,著實有點不適應。後面的這階段是變幻期。

不過也怪不得如此,史卡德的時間是和讀者的時間同步流逝,《烈酒一滴》的史卡德業已高齡73歲,倘若還要他拖著老命去和罪犯拼搏,那咱們也太不人道了。眼看史卡德的故事大概也只能走到這兒了。

不過我總覺得故事還沒結束,終卷掩卷之餘,我總想著史卡德的入門徒弟阿傑是否接下了史卡德的志業,繼續在新時代的紐約大街上奔走為正義繼續奮鬥。
故事沒寫到,但我相信就是如此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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