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一袋彈珠》 Un sac de billes

嘎眯 發表於 2018-10-23

人生自古誰無死,如果可以平安爽快死,誰想受外力迫害死?

十歲那年,我在做什麼?吃好睡飽成績不糟,偶爾操持翹掉鋼琴課這種沒啥技術含量的活兒,或者課後遊戲時想辦法過關斬將,多娶幾個老婆。在家境驟變、我爸蒙天寵召之前,嘎小眯可說混得風生水起的不要不要的。

同樣是十歲,小喬小朋友和哥哥莫里斯一人一只背包,漏夜離開巴黎,心急火燎的逃亡,明明在幾天前還能趴街打彈珠,轉眼和命運展開一點都不好玩的生死博奕,大小喬兄弟忍著飢餓,準備將錢花在刀口上,找上對的人,帶領他們穿過那條幾不可察的界線,逃往自由區,在1941年剛告別爸媽的那個時候,他們以為待在自由區真能長命久安,他們不曉得二戰浩劫連年,迫使猶太人亡命天涯到1945年,還曾經慶幸不必上學也好,哪曉得人命比紙薄,納粹狂魔說來就來,童年說走就走。

昨天還是土生土長的巴黎人,今天被喚為猶太人,昨天小打小鬧玩成一片的同學們,今天結結實實狠狠地賞你幾頓,十歲了,他不是懵懂無知的幼兒,但他真心不懂猶太人是什麼?是什麼可以讓同學霸凌、老師無視的符碼?

原以為這本自傳性色彩濃厚的作品,可能像《安妮日記》或《辛德勒的名單》,壓抑沉痛多過平靜,讀時不免需要暫時抽離。看到書介提及「同學用彈珠換我的獎章」時,又猜它說不定像《希望與榮耀》般不乏戰時的苦中作樂和笑果,抑或如同《美麗人生》將二戰想像成一場遊戲。猶記得 Louis Malle導演的電影《童年再見》,童年往往比想像中來得更短,告別童年正是成長的開始,有些人大談快樂童年之必要,殊不知童年這玩意兒沒有什麼歡樂絕對,或者無常變異,或者生離死別,由不得你決定時程。讀到末了,我只覺得一袋彈珠就是一袋彈珠,那麼當機立斷的父母,那般虛張聲勢會唬人的哥哥亨利,世紀悲劇大前提下不無小幸運,這麼機靈活躍見縫插針的大小喬兄弟… …,他處難以比擬。

在所有的成長痛之中,戰火是懦弱無能的我所最不願面對的一種。作者 Joseph Joffo 藉《一袋彈珠》回溯早凋童年和哥哥的逃亡經驗,透過童稚眼光平心論述戰時的光和影、驚懼與麻木、可怖可喜可嘆及可笑。偶有貴人相助,自然也免不了和敵人共舞,有些感慨,有些溫馨,更不忘反覆詰問。沒有灑狗血,不試圖催淚虐心,喬佛兄弟的一關遠比一關難常令我屏息,漏了幾秒呼吸,看他們隨機應變常令我叫好,偶或突兀地失笑。讀到至親死亡時甚至可以忍住不哭,不確定是否在隨之輾轉磨礪間滋養漠然或淡然,又好似被鈍刀子割肉割久了便自保式的鈍化痛感,彷彿斯時斯況已顧不得控訴天地不仁,只知道,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就是了。



若說這故事重現德佔時期的兩名猶太男孩如何逃出生天,大家大可自動衍生出無數可歌可泣、驚心動魄、溫馨感人的畫面,誠然,他們一路上遇到的鷹犬惡人之驚險,好人好事之動人,在在引人迴響及省思。然而,書中最令我內心鼓噪的卻不是人性光輝和闇黑的對比,或絕望中閃現的希望餘光,而是他們將二戰德佔時期的驚懼恐怖化為生存遊戲,只差這冒險遊戲真的會死人,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喊卡。咳,雖然這麼說未免小看時代動蕩和集體血淚,但大小喬兄弟迫於無奈流亡千里仍轉念視為深度旅行及自我解嘲,他們穿街走巷以物易物之能耐,小蝦米行走江湖活絡市場之機敏,生死交關之際即使驚懼恐慌仍不失狡黠靈活,這兩個孩子的膽識勇氣聰慧能大人之所不能,早在他們企圖穿越界線抵達自由區那晚「某人半夜離奇消失」便收服了我,GJ,我忍不住一再叫好,當大環境只許你在悲情世界泅泳,或許朝生暮死,很可能我倆沒有明天,而他們如此這般地宛若蛟龍的活。

http://camille7531.pixnet.net/blog/post/6671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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