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哪

ckprodigal 發表於 2015-11-05

  「說真的,這個世上只會存在應該存在的事物,只發生該發生的事情。世人錯以為僅憑著自己所知的一點點常識與經驗的範疇就能了解宇宙的一切,所以才會一遇到稍微超乎常識與經驗的事件時,就異口同聲得喊著不可思議、千奇百怪,而騷動起來。說實在的,這些連自己的本質與來源都沒思考過的傢伙,又能了解世上的什麼呢?」──《姑獲鳥之夏》


  《姑獲鳥之夏》剛開始先為讀者解說意識與腦之間的關係及人類記憶如何形成等,在慢慢說到關於量子力學的原理及宗教信仰的形成,這些看似深奧枯燥的學問,卻是整部小說破案的關鍵。
  但是說真的,在剛看完《姑獲鳥之夏》,我實在有點難以相信一個成人大的屍體就在關口眼前,關口卻視而不見。榎木津認為這種現象可能就像是耳朵關不起來,但有時我們卻會聽不見某些聲音,例如:專心於某件事上時。可是,這裡的情況不同呀!他們去醫院不正就是要「專注於」找尋屍體(或是還活著的身體)的嗎?
  但是,自從看完了《怪咖心理學》後,發現對於《姑獲鳥之夏》中的懷疑,有了一些更有說服力得根據了!
  像是《姑獲鳥之夏》中,關於關口自己無意識的改寫他的記憶──這或許和量子力學有點關係。研究量子力學的科學家發現,量子這個小東西,要觀測其運動量時,位置就會變得無法確定,反之,當想要觀測其位置時,量子的運動量便又會變成了無限大。換句話說,量子力學為我們提出了一個觀念,意即「在觀測並決定前不具正確的形狀」。舉個例子來說,當你打開餅乾罐時看到許多餅乾,你只能夠確定當下你看到的,盒子內是裝著餅乾,而在你打開它之前,你卻只能朔及既往的說,裡面裝的是餅乾──但事實上可能不是。
  這量子力學的概念,推翻了笛卡爾的本體論:主體與客體可以完全分割(而量子學測不準原理則告訴我們,我們──觀測主體──的觀測行為本身會影響到觀測客體)。同時,量子力學也給了我們一個極端的可能性:「這個世界包含過去,是在觀測者觀測的瞬間才朔及既往創造而成的…」。
  而如此極端的觀念,當然不乏反對者,像愛因斯坦即是一例,儘管他批評量子力學原理:「上帝是不擲骰子的」、「月亮是否只在你看著它的時候才存在」?不過,愛因斯坦依舊沒能否認量子力學原理的存在,而只是不太能接受罷了。
  如果說,這世界是由於人類朔及既往所形成的,那所透過的方法,記憶便是其一。人類可能透過改造自己的記憶,僅僅為了要符合當下所觀測到的世界。而動機呢?我想是為了要掩飾人類自己的無知吧!要是說人類所觀測到的世界的事物,都是人類所無法解釋的,那人在這完全無知的世上,還能有什麼依存的根據呢?
  而另外一種除了記憶以外的方法,便是迷信。像是人類常常替一些暴虐無道的大惡人或一些大豪傑,賦予他們許多神話傳說,為的也就是說服自己這些不同於常人──也就是不可思議的人事物──是在異常的出生下所誕生的,久而久之,大家便越懶的思考事物的本源,而無所謂的接受合理的迷信的觀念,朔及既往的相信那些不可思議的事物,正是自己所虛構出來的那樣。
  會很難相信嗎?其實,許多的心理學家早就為我們做了實驗,證實這些皆是人類欺騙自己的把戲。像是:

  研究人員要求一群受試者詳細描述小時後參加迪士尼樂園及遇見兔寶寶玩偶的經過(兔寶寶並非迪士尼人物,所以不會出現在迪士尼樂園裡)。……這些實驗顯示,記憶的可塑性比我們想像得還要驚人。一旦有權威人士指出我們曾經經歷過某事,多數人都會覺得很難否認,開始以想像填補記憶的空缺。經過一段時間後,真假變得虛實難辨,我們也就開始相信謊言了。這種效果非常強大,有時甚至不需要動用權威來愚弄我們,我們就已經把自己騙得團團轉了。

  那迷信就更不用說了,「像簡單的暗示可以騙人回想起虛構的兒時記憶一樣,暗示也可以讓很多人感受到不可能的事」。所以,用來合理化不可思議的神奇傳說,也就更容易的一傳十、十傳百以訛傳訛留傳下來,為現代人深深所相信著。

  *

  此外,關於記憶與意識的理論,如果京極夏彥說得是對的,那麼:從眼睛耳朵接收來的訊息,都會透過腦這個海關進行徹底的檢驗,當中只有大腦能認同的資訊才能通過,只有通過檢驗的訊息才能登上意識的舞台。但當這個完美的海關,做出了不法之事,輸入假貨時,由內在的世界觀點(即意識)來看,便產生了與現實難以區別的假想現實。(致於為何腦要輸入假貨,就請大家自己看書唄!)
  而為了要掩飾這假想現實,於是人便會開始竄改起記憶,並且誕生了名為「神怪」的藉口與名為「宗教」的自我辯護。
  就像《姑獲鳥之夏》中京極堂所說的:

  「我們會覺得心情愉快都是因為腦內麻醉劑的效果。你看,對活著有正面幫助的行為不都會伴隨著快樂嗎?這跟鴉片中毒的人渴望鴉片一樣。其實僅僅『活著』就能帶給動物陶醉感,但當社會誕生,語言被創造出來後,只靠腦內的麻醉劑以不足以感到幸福,於是人獲得了『神怪』,同時為了追尋已逝的幸福,『宗教』也誕生了。這些可說是麻醉藥的替代品。致於鴉片嗎啡之類的,就更是代替品的代替品了。記得有個共產主義者曾說宗教是麻醉劑,真是高見……」

  而這種腦內麻醉的效果,在心理實驗上也早已獲得證實:

  我們看到有吸引力的人時,隨著身體準備採取可能的行動,心跳也會開始加速。杜頓與艾隆想知道反過來是否也成立:心跳加速時比較可能覺得某人有吸引力,所以他們做了雙橋實驗。吊橋在高空上搖晃所帶來的不安,讓高橋上的人比低橋上的人心跳更快。高橋上的人碰到女市調員時,他們潛意識以為心跳加速是因為她的緣故,而不是吊橋。所以他們的身體欺騙大腦相信他們覺得那位女性有吸引力,他們也比較想獲得她的電話並打電給她。這項結果除了顯示身體如何欺騙大腦外,對我們人生也有一個重要的寓意:這也是為什麼有些學者認為,當你希望某人愛上你時,你和約會對象應該迴避讓人平心靜氣的新紀元音樂、鄉間漫步與風鈴。你們一起去聽搖滾演唱會、搭雲霄飛車或看恐怖電影時,反而可以增加對方愛上你的機率。

  只是,如果連大腦也都會對我們欺騙,那麼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值得我們相信的呢?
  當然,我也不希望大家──應該也不會──因此成為極端的懷疑論者,不過對於世事充滿適度好奇與懷疑,我認為是必要的。

  *

  誠如亞瑟‧柯南‧道爾在《藍寶石奇案》(The Adventure of the Blue Carbuncle)中所說的:

  在龐雜人群的行動與反應中,事件的各種組合都可能發生,許多小問題的出現看起來既驚人又超乎尋常。

  許多看似不可思議的巧合,也不過是在龐雜的行動中的極小或然率的體現;或是自欺欺人的結果。
  世上只發生可能發生之事,要嘛是我們得以解釋的,要嘛是在我們所理解的能力之外(但並非代表說不可思議,而僅僅只是人類無知所造成的結果)。就像牛頓謙虛的說:「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會如何看我,但對我自己而言我僅僅是一個在海邊嬉戲的頑童,為時不時發現一粒光滑的石子或一片可愛的貝殼而歡喜,可與此同時對我面前的偉大的真理的海洋熟視無睹。」
  對於浩瀚繁密的世界,我們為著不可思議的事物騷動著,卻無視於自己渺小無知的事實,這才是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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