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淚水浸潤的水晶粥

光吉 發表於 2016-03-24

有一種小說家在每個字詞的轉換、鑄煉之間都下了工夫,一段話讀起來像是豹子越溪,豹子筋節疏朗強勁,一騰飽滿的力量凝聚發動,但看起來只見得映照著陽光的溪水精晶燦亮潑撒一片,流光溢彩的靜態畫面。碰到越溪之豹大概只能欣賞牠的英姿,不會有那種想成為牠的念想。
王定國的《誰在暗中眨眼睛》大概就是一隻優雅而哀傷的豹。兩千六百字的篇幅對誰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腳鐐,但是穿上紅色舞鞋之後,想做的,能作的,也就只有不斷地跳舞罷了。這是神賜予王定國的祝福,也是詛咒。那些輕而易舉跨越過的情感罅隙,其實只有含著血的經驗釁上了時光的門扉,才能夠讓整座城池都籠罩在水澤之中。一粒粒晶瑩的米粒玉一般沉在清澈的水裡,乍看輕易但實際深不可測。〈妖精〉裡,忍耐了許久,甫有報了一仇的快感,卻發現多年來的對手不過爾爾的母親;躡著腳尖,連咀嚼都怕發出聲音的父親;躲在牆角回望昔日愛人,晶亮又晶亮的似乎失智情人的眼眸。每一處不過是牆角風景,每一處卻都是極限的情感呈現。再例如〈女湯〉裡煙花下貴婦的哭泣;〈雨中的母親〉沸騰的冷煙。王定國把一幅幅靜態的工筆畫描在讀者的心上,筆觸清淡,但怎麼樣也無法忽視。

這些篇章,有些是沒懂比懂了還辛酸,更多篇章是懂了卻寧可自己從來無知。覺得好的,倒寧可馬上看花的評價也不過就只是中年牢騷罷了。心中的傷痕與痂,王定國細細剝除修飾成一個好看形狀,再喚人來看。當然那些作品是優雅而美好的。但是這一碗全由淚水浸潤的水晶粥,捧不下,吞不得,化不開,嚥不完。生苦實多,或多或少,看見別人的傷痛與自己相同,自己也能獲得療癒吧。但是自己也得喝也得流下相同的淚水才是。




請先登入會員,才可回應。

登入 / 註冊

會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