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也是對歷史課本史觀的挑戰

東甲舟集 發表於 2016-10-08

忽必烈的挑戰非常多-甚至凌駕於他的祖父鐵木真,這點應該不為過。鐵木真的夢想若是征服到天的盡頭、那忽必烈面臨的是如何治理著天的盡頭;由於版圖太遼闊,即使身登大位,該如何駕馭他的手足服從自己領導?面對跨語言、跨種族、跨宗教的差異,忽必烈又該如何因地制宜做建設與管理?除此還有信息傳達、糧食、經濟、財政、行政組織等等繁雜的難題,忽必烈的挑戰不僅多且棘手,你不得不佩服身處那個時代的蒙古帝國。對於忽必烈,單稱「元世祖」也太小覷他,方有蒙古語「薛禪可汗」(漢語:賢明聖德)才配得上這位大汗的器量。
透過作者東西方文獻比對之下,令我對「蒙古帝國」的歷史觀豁然開朗。(不過書上我沒有看到作者有附參考資料,不知是原書或者作者本身的問題?)僅以漢文資料理解「元朝」流於膚淺、也失之偏頗,赫然也覺得《倚天屠龍記》劇中蒙古人物如趙敏等表現感到荒繆。作者從蒙古內部政權轉移開始探討:在版圖如此遼闊的蒙古帝國,透過政治與軍事實力,對於通商、物流等有這麼大的效益,此外統治者對於各個民族、語言、宗教等顯得自由開明、干預極少,歷史上原來曾有過如此流動昌盛的時代!

可惜漢文史料上是不看重這方面(《元史》是由明代人編撰),世人求仕科舉之路被阻,當時最繁盛的商人一向是華夏傳統最被輕賤階級,在元朝統治下更被安上「九儒十丐」,無不令士人義憤填膺。但若仔細評估蒙古的用人的思維,他們往往重視是實幹實學而非禮俗義理,與華夏史觀截然是大相逕庭,也無怪後人將元朝貶多於褒。事實上「大元」的國號始於1271年,距離中國「元朝」的建立還早了七八年。

忽必略為蒙古帝國的第五代大汗,卻是1260年自立而非從蒙古庫力台大會上推舉,這點令他備受爭議,卻也因為他轄區經濟實力強勁終究令其他汗國臣服。我認為蒙古帝國是個非常超前(這個詞語似乎比較常形容宋代)的政治體,它其實比較接近於聯邦體,歐亞交流聯絡頻繁,每個人都能說上三、四種語言毫不稀奇,連忽必烈本人也不例外,波斯語似乎是當時國際語言,畢竟來自今伊朗的穆斯林擁有當時最一流的商業力與物流能力,卻為何沒有形成今日英語帝國般獨大的情形?

我們最關心的「中國」僅僅是蒙古帝國的建構下的一支。忽必烈崛起前已長期經略東方,無疑也是看上領土狹小的「南宋」、卻是當時世界最富庶的國家之故。事實上,南宋並未如後人想像的積弱,蒙古鐵騎橫掃西域吞併四十多的國家如此強盛的軍容下,公元1234年擊敗雄踞華北地區金朝後...南宋也是撐了35年,在宋軍將領自身倒戈下才被攻克。(本書150-173頁有詳細說明,不過也提及,歷史上的南北向征討往往比東西征討來得棘手)

以傳統意義而言,南宋的滅亡是漢族王朝的一場災難,但弔詭的是最強調「大一統」的華夏史觀,忽必烈滅南宋可說結束了睽違370年的南北對峙,若追溯到現實層面上的「統一」,更是自唐玄宗時代後的530年(頁172)。蒙古軍團也順勢接收當時最強大的水師,藉此更活絡海上貿易,我甚至聯想到一百多年後鄭和艦隊登峰造極的造船技術,應該是有賴於元帝國而源於南宋。作者後面對於明代永樂皇帝下西洋的動機講得也非常有說服力,若非先前有蒙古商隊流通世界的榜樣。我確實很難理解傳統華夏思維、缺乏想像力的漢民族... 怎麼有如此心力組織艦隊下西洋呢?

最後,我對作者敘述方式常常感到困惑。例如;他帶到1260年歷史上發生兩件大事,他並不會用濃縮的條列講解事件,先花很大篇幅你第一件事是如何如何,接著帶到另一件事,不過他卻沒有呼應前文很明確告訴你另一件事是他原本要說的第二件事... 所以我得時時往前後翻比對。(見P.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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