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習以為常的世界,早在六百年前就悄然形成

ian70yang 發表於 2017-09-11

為何「歐洲」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歐洲?或者更精確來講,為甚麼在十九、二十世紀之時,「西歐」能取得這麼強大的優勢,以殖民者之姿橫行整個世界?這究竟是長久以來歷史的發展必然還是少數關鍵時刻的偶然呢?

對彭慕蘭而言,現代社會科學並沒有回答他的疑問;他們講得更多的是故事,是民族史詩;大多數的研究焦點集中在「歐洲為甚麼提早發展出工業化」,卻沒有解釋為何「全球的其他地區卻沒有」。歐洲與其他地區,或者更精確地來講,當時的最強競爭者亞洲,究竟差別在哪裡?

我在看到導讀中彭慕蘭的這個大哉問時,是感到非常震撼的;畢竟以全球作為丈量尺度的比較工作真是太龐大了;然而就像他書中說的:「我們無法藉由一種以歐洲為中心的世界體系,來了解1800年之前全球性的因緣際會;相反地,我們有一個不具主宰中心的多元和新世界」。(彭慕蘭,《大分流》,頁003)。

當前世界對於歐洲(西歐)在近代的優勢歸於兩個不同的解釋:
1.內部性。研究者發現,歐洲與亞洲相較而言,擁有良好且成熟的市場和「資本主義」。換句話說,歐洲的崛起幾乎是必然的,而工業化和海外探險擴張是錦上添花的歷史進程;也有部分的研究者認為政府政策、地方風俗和各種小細節其實也是關鍵。
2.外部性。有些「後現代」學者的研究方法是關注於歷史上的偶然、特殊與未知,放棄了跨文化、跨地域的比較研究。比如說歐洲的海外殖民擴張突破了馬爾薩斯人口論的侷限,一塊充滿生機與財富的新大陸吸走了歐陸的過剩人口、以及潛在的衝突;然而在航海家探險過程中卻充滿了難以計算的偶然和未知,似乎走錯一步就會改變整個歷史的走向、當今地圖的形狀。

本書作者彭慕蘭認為這兩個解釋都是有所瑕疵的,因此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研究方法:雙邊比較。他把兩方都看做是「差異現象」,不把東西兩方任一邊的歷史經驗看得「理所當然」。意思就是,我們不一定要把各種問題全部連在一起看:比方說如果以歐洲的歷史經驗為主角來解讀中國,那麼就有可能得出一個「因為歐洲地形平坦、氣候溫和,所以農作物生產比中國容易,導致了最後超越亞洲」。再舉一個例子,「歐洲的經濟鼓勵創新,所以當火藥傳入歐洲成為殺人兵器時,中國仍然在用火藥做鞭炮」。

這種推導並且敘述簡易的論點乍看之下有點道理,實際上卻缺乏了實證與更嚴謹的邏輯。所幸,彭慕蘭的《大分流》就是來破除這種有問題的研究方法的。

是「歐洲興起」帶來「亞洲衰退」嗎?還是反之?或者兩者是同時發生的,有點關聯但是又不是類似父母子女這般很容易以「因為所以」句型解釋的歷史經驗?在真正深入彭慕蘭的比較研究之前,我認為這是讀者一定要把握的。

如果有讀者也是歷史迷,那麼可能會馬上想到《西方憑甚麼》、《槍砲、病菌與鋼鐵》這類型的全球性、時間軸很長的比較書籍吧!這次我也會使用這些書,以及其他可以參考的書籍,來與《大分流》的論點作一個相呼應補充或者質疑。

《大分流》全書有三個重要的部分:
1.質疑19世紀以前歐洲的經濟比亞洲優秀的說法(1.2章)
2.新的需求帶來的改變(3.4章)
3.歐洲發展路線中內在因素與外在因素的關係(5.6章)

第一部分:1800以前歐洲到底有沒有比較強?

歐洲與全球其他地方相比,固然有其優勢,然而彭慕蘭也舉出了更多的例子來「打臉」:
認為歐洲在農業、運輸方面佔有優勢的學者舉出「牲畜數量」作為比較的對象。確實,歐洲人每人擁有的牲畜財產大於世界上的其他區域,而牲畜能提供多種功能:諸如運輸、協助耕作、增加食物來源,或者透過不斷傳染一些小疾病給人類,提高了族群的免疫力。

然而,事實上在運輸方面,歐洲並未佔上風;以中國為例,十八世紀時約有3000萬石(約103公升)的糧食從產地進入遠距離貿易的一環;相較之下,歐洲在穀物貿易最興盛的時候也不多於600萬石。

在農業方面,十八世紀的中國華北比同時期的歐洲使用更好的肥料;季風亞洲區的糧食生產量也要比歐洲的區的小麥磨成的麵包養活了更大量的人口。

對此,作者對於牲畜數量差異的解釋是:歐洲種的是麥,需要磨成麵粉,才能再做成麵包或者其他食品來食用,且麥的質地是堅硬的,必須要粗壯的獸力幫助磨碎,一次可以大量磨碎許多麥,畢竟麵粉是很容易保存的;亞洲種的是稻,處理上比起麥而言容易許多,且因為米本身去殼之後容易損壞,所以也不會大規模的一次處理完收穫的米,當然也就不像歐洲一樣需要那麼多牲畜了。

歐洲(或者僅講當時最先進的西歐)的許多技術在19世紀以前不但沒有領先其他地區,而且就算在它領先的領域內也沒有太大的重要性。作者在這裡提出了「水車」作為映證的例子,固然西歐擁有傲視全世界的水車工程技術,但是這個優勢只能在部分可與地形配合的地方展現,無法擴大到全部的歐洲。

事實上,反而是歐洲透過學習全球其他國家的技術而舒緩了本身的問題。事實上,歐洲購過學習印度與中國的方法減緩了本國與殖民地的生態失衡;在工業方面,印度與中國的紡織產業成為歐洲學習的對象;歐洲的公共衛生措施同樣也沒有亞洲做得好。簡而言之,在19世紀以前,歐洲也許有某些方面能獨步全球,卻遠遠還沒達到領頭羊的地位。

那麼,歐洲到底是為甚麼能夠超越世界上的其他地區呢?

對此,彭慕蘭給出的答案其實我們可能已經在歷史課本上讀過了;不同的是,他給了我們更多的證據而非空話。

1.舒緩了生態壓力:
當時尚未有「永續發展」的概念,然而以我們後見之明來看,一個地方要領先的關鍵,有相當大的部分取決於土地上的人們如何有效率地利用現有的資源、卻又不會毀滅賴以為生的土地。除了先前提到的,歐洲學習了來自亞洲的森林保育技術,殖民經驗也帶給了他們更多資源與新視野。

其中一項是馬鈴薯:馬鈴薯相較於歐洲的傳統作物而言,不但能夠在惡劣的環境生存,生產的熱量更遠比他們多。對亞洲國家而言,馬鈴薯是在高海拔、乾旱地區的一個替代品,主要作物仍是水稻;而馬鈴薯在歐洲則掀起了一次農業改革,耐寒、耐旱、更富含維他命C的他從16世紀開始拯救了飽受戰亂的歐洲人。

2.取得殖民地資源:

(第二章節內容)

對彭慕蘭而言,歐洲領先的關鍵就是「運氣」。發現美洲大陸,得到殖民地的廉價勞力與天然資源是一例;英國發現煤礦,代替了原本即將用罄的木炭資源也是一例;英國在採煤礦的需求(需要抽乾礦坑積水)與中國採礦業的需求(礦坑太過乾燥)截然不同,也決定了一個工業產品能發揮衍伸的可能性。

請先登入會員,才可回應。

登入 / 註冊

會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