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與神、血與救贖、愛與背叛

bagmanabu 發表於 2015-09-10

女神記採用了古事記上卷的部分為改寫的主要內容,然後再創作海蛇島這個故事與之對應,不管是神明或人類,面對"慾望"這個課題總是有說不完的故事,而在這個故事裡,女性毋寧又成為了慾望的犧牲者。

法文裏的國家是屬於陰性名詞,中文也用女字邊的她來指稱國家;女神記裡的伊邪那美女神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和另一位男神伊邪那岐交媾並生出國土和國土之上的眾神,但國土之母伊邪那美卻也因為這樣的天職而死,這樣看來崇高應該被歌頌的死亡換來的是什麼呢?伊邪那美成為了黃泉國的女神,只能永遠待在暗不見天日的地底之下,每天聽取充滿怨恨而死的亡魂的冤屈,而男神伊邪那岐卻在一番波折之下取得了生育眾神的能力,化身為不死的英挺男人八岐那彥在國土之上四處逍遙、生下無數的後代;海蛇島故事的主角波間則是繼承了幽冥巫女,必須為死者服務不得與男子交媾的她卻偏偏嚐到愛情的滋味,慾望讓她背叛了血統繼承的命運,但另一股更大的慾望卻又背叛了她,讓她充滿怨恨的死去終而引發了和上古神明的命運交纏的連鎖反應。我覺得好奇的是,為什麼日本和我們的原民有許多部族是母系社會,女性掌有社會的絕對權力和生育的偉大使命,男性則負責部族的生活需求和取悅女性進而讓血脈傳承,但在神話中女性卻多半成為在二分法中的地、死亡、夜、陰暗甚至邪穢的代表,男性反而成為力量和宰制的象徵?我的推測是,不管文明中真實的情況如何,誰能掌握"記錄"這個能力的便是真正的統治者;巫女們懂得所有的祈禱歌謠、儀式典禮、甚至能通於人間幽冥、了然死生之道,但這些都是透過口耳相傳,口耳相傳的一切成為故事和傳說,但最終由男性負責書寫的紀錄成為有文字可稽的史料,在被書寫/編撰過的故事/神話中,偉大的女性們被虧欠了一個公道。

另外桐野還是忍不住把推理的元素悄悄埋入了女神記(神話寫實本格派XD),因為是重寫古事記,書中人物的言談語氣也必須像古人一般,因此總是含蓄而壓抑,但是讀完整個故事,要我形容其實就像看了伊坂幸太郎的"奧杜邦的祈禱"那種深具作者標籤和超越形式的推理小說,人性的陰暗面在歷史上從來便是潛伏在陰暗之處,隨時等著吞噬理性的那一面;在女神記中,桐野採用了人類普遍的信仰設定,在小說中是這麼說的:「天與地。男與女。生與死。晝與夜。明與暗。說到為何要一分為二,那是因為只有一個不夠。因為發現唯有二者合一,才能創造新生命。此外,一個價值,在另一個相對的價值襯托下互為對比,才能產生意義。」諷刺的是,這樣絕對的二分法卻是導致伊邪那美女神永無休止的怨恨、波間無法逃避的命運、人類彼此間傷害的最佳藉口,桐野用女神記向我們揭示了這個設定的矛盾之處,也讓人感嘆人類甚至眾神在慾望之下也不過是滾動的骰子罷了。

既然這個新編世界神話是如此大的計畫,其實我更想知道的是,有沒有兩岸的作家被挑選出來改寫我們自己的神話呢?網路上沒有這樣的訊息,我還真想讀到蘇童或張大春重寫的封神演義或山海經啊。

請先登入會員,才可回應。

登入 / 註冊

會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