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花睡了》的書評

c.k.young 發表於 2019-08-09

自出版暌違十二年的詩集《我的強迫症》以來,許悔之的身份就越見多元豐厚與飽滿。自此之前,許悔之即以早慧而善感的詩人身份為眾所知,同時兼作散文與童書,歷任各知名報社副刊與文學出版社主編等職。寫而優則書,在2017年後許悔之更跨足水墨創作,近年來陸續多次在海內外舉辦個展、參與國際博覽會,成為視覺藝術領域中眾所矚目的耀眼焦點。

許悔之八月出版的散文新作《就在此時,花睡了》,以「書寫半生以來值得記憶之人」為引,道出人生際遇的殊勝因緣,其中許多篇幅更是與視覺藝術緊密相關。不僅書本前頁羅列許悔之創作、獲贈、收藏的藝術品,書中討論對象,從藝術領域的創作者、裝裱師、經營人到教授等,更是深入談其情、述其感、闡其悟。

王德威曾指出許悔之的詩作成為「一種安定力量,與那些個人的私密的悲傷紀事,形成對話。」比對於新詩的隱晦與潛藏,散文自是相較開誠布公的文體。許悔之在《就在此時,花睡了》將私密的悲傷紀事去蔽彰顯成一則則的感性絮語,形式雖異,實則於用情至深上殊途同歸。此點,在其感念就讀復旦中學時的教師、回憶近卅年前與藝文圈朋友交誼的韻事即可窺見一斑。

新書中不乏涉及佛門中的人物情誼與思惟用語,許悔之自十三歲便閱讀《金剛經》,甚至也在新書內自述近十年內每年「都會以兩天左右的時間,息交絕遊,什麼事也不做,就靜靜翻讀《法華經》。」佛教雖言出世,但其更令人動容的則是如〈普賢行願品〉中「若諸眾生,因其積集諸惡業故,所感一切極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眾生,悉得解脫,究竟成就無上菩提。」的入世心腸。許悔之在《但願心如大海》、《就在此時,花睡了》中,即以出世思維談入世際遇。

傳統對於東西哲學的分判,認為西方重於客體與知識論,東方則長於主體與道德論。對於東方思想而言,其身行實踐更是不可湮滅的重要準則,因此美學論述上不只止於探求創作的客體,更會涉及創作者的主體。即使當代宣稱「作者已死」的解構思維仍不絕於耳,但作品實質上並無法全然與作者脫鉤,特別是如散文般涉己甚身的文類,敘述者總被讀者化身為作者的過程,更是令觀者睹物、感情、思人、動容的關鍵,也是許悔之新書魅力的所在。

受到歷史文化的影響,向來對於文人的印象總被普遍設想為兼擅詩書畫、行遊於藝文的才絕人士。但在講究專業、分工的現代化社會演變下,不僅很難出現如同傳統有兼治詩書畫的文人,「文」也似乎不再是因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故揺蕩性情、形諸舞詠的抒情美文,而有逐漸轉變成單純「技藝」的趨勢,甚至為文造情的情況亦屢見不鮮。許悔之則返歸自我,以全人的姿態現身,將詩書畫活成一種生命樣態,再行書寫成《就在此時,花睡了》。

許悔之詩作曾被楊佳嫻以「造化何等大,嘆息何等輕」作為描述,相同的,在其散文中不乏可見舉重若輕的姿態。許悔之往往輕述細語貌似淺淺帶過,實則筆鋒深情而不流於氾濫。《就在此時,花睡了》中談及「心至為安靜的時候,真能聽得到花開的聲音!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的隱喻,禪,是我們行路時聞到的花香。」許悔之不僅將世界視為繁花盛景,更在其筆下以情誼爲經、經驗為緯,將世界交構化為有情者亦若是的人間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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